给定一批房屋的面积、房龄和成交价,我们希望从中找出规律,预测下一套房屋的价格。写一条直线、计算均方误差、调用梯度下降,都可以出现在这项工作里,但它们解决的不是同一个问题。直线规定了可以表达哪些关系,均方误差规定了怎样评价预测,梯度下降负责寻找一组参数。数据本身还带有无法消除的波动:即使两套房屋的已知条件相同,成交价也可能不同。

统计学习为这些环节提供了一套共同语言。它把数据看作随机变量的观测,把学习写成在候选模型中选择函数或概率分布,并用概率描述观测噪声、样本差异与参数不确定性。本文讨论有限样本下的学习问题,说明期望、方差和协方差分别提供哪些信息,并用贝叶斯公式解释数据怎样改变我们对未知参数的认识。

统计学习

设输入为随机向量 XX,目标为随机变量 YY。在房价例子中,XX 可以包含面积、房龄和位置编码,YY 是成交价。训练集是 nn 次观测得到的具体数值:

D={(x1,y1),(x2,y2),,(xn,yn)}.\mathcal{D}=\{(x_1,y_1),(x_2,y_2),\ldots,(x_n,y_n)\}.

大写的 X,YX,Y 表示观测前的随机变量,小写的 xi,yix_i,y_i 表示已经观测到的取值。这个区分很重要:训练代码处理的是固定数组,统计分析讨论的却是这些数组可能由什么分布产生,以及换一批样本后结论会怎样变化。

监督学习通常假设训练样本独立同分布(independent and identically distributed,i.i.d.)地来自某个未知的联合分布 P(X,Y)P(X,Y)。独立表示,知道一条样本的取值不会改变另一条样本的分布;同分布表示它们遵循相同的数据生成机制。时间序列、同一患者的重复测量和社交网络节点往往不满足独立假设;市场变化、传感器更换或用户群体变化也会破坏同分布假设。i.i.d. 是许多推导的起点,不是数据天然具备的性质。

学习的目标是在没有见过、但仍来自目标分布的数据上做出合适预测。训练误差只说明模型如何解释手头的样本;泛化关心的是它面对新样本时的平均表现。由于真实分布未知,我们只能借助有限训练集估计这种表现,这正是统计学习中的主要困难。

模型、策略和算法

一个完整的统计学习方法包含模型、策略和算法。三者经常共同出现在几行训练代码里,但各自回答的问题不同。

模型

模型是允许选择的函数或概率分布集合,也称假设空间。线性回归把预测函数限制为

fθ(x)=wTx+b,θ=(w,b).f_\theta(x)=w^\mathsf{T}x+b, \qquad \theta=(w,b).

参数 ww 决定各特征的斜率,bb 是截距。所有可能的 (w,b)(w,b) 共同组成线性模型族。神经网络同样是模型族,只是参数更多,函数形式由层、激活函数和连接方式共同规定。

这种直接从输入得到预测的形式属于决策函数。模型也可以直接描述条件分布 pθ(yx)p_\theta(y\mid x)。例如在线性回归外加高斯噪声假设:

Y=wTX+b+ε,εN(0,σ2).Y=w^\mathsf{T}X+b+\varepsilon, \qquad \varepsilon\sim\mathcal{N}(0,\sigma^2).

此时模型不只给出价格预测,还说明真实成交价会怎样围绕预测值波动。函数形式与概率假设都属于模型的一部分。若房价关系明显非线性,或者误差具有厚尾、异方差等结构,这个模型就可能与数据生成过程不符。

策略

有了候选模型,还要定义选择标准。损失函数 L(y,fθ(x))L(y,f_\theta(x)) 衡量单次预测的代价。回归常用平方损失,分类可以使用交叉熵;同一任务采用不同损失,关注的错误也会不同。

若联合分布 P(X,Y)P(X,Y) 已知,可以计算期望风险:

R(θ)=E(X,Y)P[L(Y,fθ(X))].R(\theta) = \mathbb{E}_{(X,Y)\sim P} \left[L\bigl(Y,f_\theta(X)\bigr)\right].

期望风险描述模型在目标分布上的平均损失,但 PP 恰好是未知的。训练时通常用样本平均代替它,得到经验风险:

R^n(θ)=1ni=1nL(yi,fθ(xi)).\widehat{R}_n(\theta) = \frac{1}{n}\sum_{i=1}^{n} L\bigl(y_i,f_\theta(x_i)\bigr).

直接最小化经验风险称为经验风险最小化。模型过于灵活时,它可能把训练样本中的偶然波动也拟合进去。常见做法是在目标中加入复杂度惩罚:

J(θ)=R^n(θ)+λΩ(θ).J(\theta) = \widehat{R}_n(\theta)+\lambda\,\Omega(\theta).

Ω(θ)\Omega(\theta) 衡量某种复杂度,λ\lambda 控制拟合训练数据与限制模型之间的权衡。这是正则化的经验风险;在一些统计学习教材中,经验风险与复杂度惩罚之和也称为结构风险。正则项体现的是具体偏好,例如 L2L_2 惩罚偏好较小的权重;它并不自动保证模型简单、可解释或能够泛化。最终效果还取决于数据、模型族、超参数选择和训练分布与使用环境是否一致。

算法

算法是在给定模型和策略后求解目标的方法。线性最小二乘在条件合适时可以通过正规方程求闭式解,也可以用梯度下降逐步逼近。两种算法面对同一个模型和目标,却有不同的计算量、数值稳定性与收敛条件。

反过来,梯度下降也不只服务于线性回归。只要目标函数可以求梯度,它就能用于逻辑回归、矩阵分解和神经网络。模型决定可以表示什么,策略决定用什么标准选择,算法决定怎样完成这个选择。把三者分开后,许多调参问题会更清楚:换网络结构是在改模型,换损失或正则项是在改策略,换优化器或学习率是在改算法。

算法找到的只是它在有限计算预算下能够到达的解。对于凸目标,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讨论全局最优;神经网络的目标通常非凸,训练结果还受到初始化、批量采样和数值误差影响。因此,“目标函数的最优解具有什么性质”和“当前算法实际找到了什么”是两个问题。

训练数据进入策略模块,模型模块展示三个候选预测函数,策略模块比较带正则项的经验风险,算法模块沿目标函数的等高线迭代并输出选中的预测函数
模型给出候选函数,策略借助训练数据为候选参数定义目标,算法沿该目标寻找参数估计。改变其中一项,改变的是学习方法的不同部分。作者绘制

随机变量与概率分布

随机变量不是一个不断随机变化的未知数。严格地说,它是从样本空间到数值空间的函数。掷一次骰子的样本结果可以是某个物理状态,随机变量 XX 把每种结果映射到 1166;在房价问题中,YY 把“随机抽取一笔交易”映射到它的成交价。随机性来自抽样或我们掌握的信息不足,观测之后得到的数值本身不再随机。

分布说明随机变量取不同值的可能性。离散变量用概率质量函数 p(x)=P(X=x)p(x)=P(X=x);连续变量用概率密度函数 p(x)p(x),区间概率由密度积分得到:

P(aXb)=abp(x)dx.P(a\le X\le b)=\int_a^b p(x)\,\mathrm{d}x.

具有概率密度的连续变量在任一单点上的概率为零,密度值却可能大于 11;只要整个定义域上的积分等于 11,它就是合法密度。机器学习中的输入通常是随机向量,其各分量共同服从联合分布 p(x1,,xd)p(x_1,\ldots,x_d)。对其他变量求和或积分可以得到边缘分布,固定已知条件则得到条件分布 p(yx)p(y\mid x)

期望

离散随机变量的期望为

E[X]=xxp(x),\mathbb{E}[X]=\sum_x x\,p(x),

连续情形则为

E[X]=xp(x)dx.\mathbb{E}[X]=\int_{-\infty}^{\infty}x\,p(x)\,\mathrm{d}x.

期望是对分布的加权平均,不一定是随机变量能够实际取得的值。公平六面骰子的期望是 3.53.5,但一次投掷不可能得到 3.53.5。更一般地,对函数 gg

E[g(X)]=xg(x)p(x)g(x)p(x)dx.\mathbb{E}[g(X)] = \sum_x g(x)p(x) \quad\text{或}\quad \int g(x)p(x)\,\mathrm{d}x.

这正是期望风险的形式:先对随机样本计算损失,再按样本出现的概率取平均。

期望具有线性性。只要相关期望存在,就有

E[aX+bY+c]=aE[X]+bE[Y]+c,\mathbb{E}[aX+bY+c] = a\mathbb{E}[X]+b\mathbb{E}[Y]+c,

而且不要求 XXYY 独立。这个性质让样本损失之和的期望可以拆成各项期望,也是分析经验风险的常用工具。

总体期望 E[X]\mathbb{E}[X] 由未知分布决定,样本均值

xˉ=1ni=1nxi\bar{x}=\frac{1}{n}\sum_{i=1}^{n}x_i

由已经观测到的数据计算。两者不能混用。在独立同分布且期望存在等条件下,大数定律说明样本均值会随样本增加而趋近期望;有限样本中,xˉ\bar{x} 仍会因抽样不同而变化。

条件期望 E[YX=x]\mathbb{E}[Y\mid X=x] 则表示已知输入为 xx 时,目标分布的平均值。它与回归中的平方损失有直接联系。对固定的 xx,若用常数 aa 预测 YY,可以把条件均方误差分解为

E[(Ya)2X=x]=Var(YX=x)+(E[YX=x]a)2.\mathbb{E}\left[(Y-a)^2\mid X=x\right] = \operatorname{Var}(Y\mid X=x) + \left(\mathbb{E}[Y\mid X=x]-a\right)^2.

第一项不随 aa 改变,第二项在 a=E[YX=x]a=\mathbb{E}[Y\mid X=x] 时最小。因此,在函数不受限制且相关期望存在时,平方损失对应的最优预测是条件均值。换成绝对损失,最优预测是条件中位数;分类中的 00-11 损失则选择条件概率最大的类别。损失函数会改变模型试图逼近的统计量。

方差

只知道均值无法判断观测有多稳定。方差定义为随机变量偏离期望的平方的期望:

Var(X)=E[(XE[X])2]=E[X2]E[X]2.\operatorname{Var}(X) = \mathbb{E}\left[(X-\mathbb{E}[X])^2\right] = \mathbb{E}[X^2]-\mathbb{E}[X]^2.

平方让正负偏差不会抵消,也会让较大的偏离受到更多权重。方差的单位是原单位的平方,标准差 Var(X)\sqrt{\operatorname{Var}(X)} 与原变量同单位,因而更容易解释。平移不改变方差,缩放则满足 Var(aX+b)=a2Var(X)\operatorname{Var}(aX+b)=a^2\operatorname{Var}(X)。若价格预测误差的均值接近零但方差很大,模型整体上可能没有系统性高估或低估,却仍会产生不稳定的单次预测。

样本方差也只是总体方差的估计。对具有有限方差的 i.i.d. 样本,若样本均值由同一批数据估计,经典的无偏样本方差使用分母 n1n-1

s2=1n1i=1n(xixˉ)2.s^2=\frac{1}{n-1}\sum_{i=1}^{n}(x_i-\bar{x})^2.

机器学习库有时使用分母 nn,因为它对应高斯模型方差的最大似然估计,或者只是为了计算批次中的二阶矩。看到两个实现结果略有差异时,应先检查它们估计的对象和默认参数,不能只凭分母判断对错。

协方差

两个随机变量的协方差为

Cov(X,Y)=E[(XE[X])(YE[Y])]=E[XY]E[X]E[Y].\operatorname{Cov}(X,Y) = \mathbb{E}\left[(X-\mathbb{E}[X])(Y-\mathbb{E}[Y])\right] = \mathbb{E}[XY]-\mathbb{E}[X]\mathbb{E}[Y].

对于具有有限二阶矩的 i.i.d. 成对观测 (xi,yi)(x_i,y_i),相应的无偏样本协方差为

sxy=1n1i=1n(xixˉ)(yiyˉ).s_{xy} = \frac{1}{n-1}\sum_{i=1}^{n}(x_i-\bar{x})(y_i-\bar{y}).

协方差为正,表示 XX 高于自身均值时,YY 也倾向于高于自身均值;为负则表示二者倾向于反向变化。它的数值受量纲影响,把房屋面积从平方米改成平方厘米会大幅改变协方差。相关系数用两个标准差进行归一化:

ρX,Y=Cov(X,Y)Var(X)Var(Y),\rho_{X,Y} = \frac{\operatorname{Cov}(X,Y)} {\sqrt{\operatorname{Var}(X)}\sqrt{\operatorname{Var}(Y)}},

在方差非零时取值位于 [1,1][-1,1],更适合比较不同变量对之间的线性关联强度。

协方差和相关系数只概括线性共同变化。令 XX 以相同概率取 1,0,1-1,0,1,并令 Y=X2Y=X^2。此时 YY 完全由 XX 决定,但由于分布关于零对称,Cov(X,Y)=E[X3]=0\operatorname{Cov}(X,Y)=\mathbb{E}[X^3]=0。只要二阶矩存在,独立便能推出协方差为零,协方差为零却不能推出独立。相关性也不说明因果方向;房屋面积和价格的正相关可能同时受到地段、用途和样本选择影响。

对随机向量 X=(X1,,Xd)TX=(X_1,\ldots,X_d)^\mathsf{T},把所有两两协方差排成矩阵便得到协方差矩阵:

Σij=Cov(Xi,Xj).\Sigma_{ij}=\operatorname{Cov}(X_i,X_j).

对角线是各特征的方差,非对角线记录线性共同变化。特征标准化、主成分分析和多元高斯模型都会使用这个矩阵。不过,协方差矩阵只保留一阶与二阶信息;除高斯分布等特殊情形外,它不能唯一确定完整分布。

三栏示意图依次展示公平六面骰子的期望三点五、两条均值相同但方差不同的密度曲线,以及正协方差散点和协方差为零但满足平方关系的散点
期望给出概率加权中心,方差描述围绕中心的扩散,协方差只记录线性共同变化。右下的 Y=X² 中,变量完全依赖但协方差为零,说明零协方差不能替代独立性判断。作者计算并绘制

条件概率与贝叶斯公式

条件概率回答“已经知道 BB 发生后,AA 发生的概率是多少”。当 P(B)>0P(B)>0 时,定义为

P(AB)=P(AB)P(B).P(A\mid B)=\frac{P(A\cap B)}{P(B)}.

同一个联合事件可以按两个方向拆开:

P(AB)=P(AB)P(B)=P(BA)P(A).P(A\cap B)=P(A\mid B)P(B)=P(B\mid A)P(A).

整理后得到贝叶斯公式:

P(AB)=P(BA)P(A)P(B).P(A\mid B) = \frac{P(B\mid A)P(A)}{P(B)}.

它没有创造新的概率规则,只是利用联合概率交换了条件的方向。在统计推断中,未知参数记作 θ\theta,观测数据记作 D\mathcal{D},相同关系写成

p(θD)=p(Dθ)p(θ)p(D).p(\theta\mid\mathcal{D}) = \frac{p(\mathcal{D}\mid\theta)p(\theta)} {p(\mathcal{D})}.

p(θ)p(\theta) 是观测数据前对参数的先验分布,p(Dθ)p(\mathcal{D}\mid\theta) 是似然,p(θD)p(\theta\mid\mathcal{D}) 是后验分布。对连续参数,分母为

p(D)=p(Dθ)p(θ)dθp(\mathcal{D}) = \int p(\mathcal{D}\mid\theta)p(\theta)\,\mathrm{d}\theta

称为证据或边缘似然;参数离散时把积分换成求和。它保证后验对 θ\theta 的积分或求和为 11,也会在贝叶斯模型比较中发挥作用。

似然与概率密度使用同一个表达式,但看待变量的方式不同。p(Dθ)p(\mathcal{D}\mid\theta) 作为数据的函数时,是给定参数后的概率模型;观测到 D\mathcal{D} 后把它看作 θ\theta 的函数,才称为似然。似然本身通常不是关于 θ\theta 的归一化概率分布,也不能写成 p(θD)p(\theta\mid\mathcal{D})

Beta–二项共轭

设一枚硬币正面朝上的概率为 θ\theta。独立抛掷 nn 次,其中 kk 次为正面,数据的似然与下式成比例:

p(Dθ)θk(1θ)nk.p(\mathcal{D}\mid\theta) \propto \theta^k(1-\theta)^{n-k}.

若先验选为 Beta(α,β)\operatorname{Beta}(\alpha,\beta)

p(θ)θα1(1θ)β1,p(\theta) \propto \theta^{\alpha-1}(1-\theta)^{\beta-1},

先验与似然相乘后,后验仍是 Beta 分布:

θDBeta(α+k,β+nk).\theta\mid\mathcal{D} \sim \operatorname{Beta}(\alpha+k,\beta+n-k).

例如先验为 Beta(2,2)\operatorname{Beta}(2,2),它关于 0.50.5 对称;随后观察 10 次抛掷,其中 8 次为正面。后验是 Beta(10,4)\operatorname{Beta}(10,4),后验均值为

E[θD]=1010+40.714.\mathbb{E}[\theta\mid\mathcal{D}] = \frac{10}{10+4} \approx 0.714.
三栏曲线图从左到右展示均值为零点五的 Beta 二二先验、八次正面两次反面产生的似然,以及均值为零点七一四且更集中的 Beta 十四后验
8 次正面和 2 次反面把参数 θ 的概率质量推向较大取值,并使后验比先验更集中。后验均值 0.714 位于先验均值 0.5 与样本比例 0.8 之间;曲线按各自峰值归一化,只比较形状。作者计算并绘制

样本中的正面比例是 0.80.8,后验均值更靠近先验中心。在模型可辨识、数据持续来自同一机制等条件下,样本继续增加后,似然通常会逐渐占据更大影响;数据很少时,先验选择则更重要。先验应当说明依据并接受敏感性检查。将先验称为“完全客观”或“可以随意主观指定”都忽略了实际建模中的约束。

在频率学派的表述中,θ\theta 是固定但未知的参数,概率描述重复抽样时数据和估计量的变化;贝叶斯表述把对 θ\theta 的不确定性写成条件于当前信息的分布。二者遵守相同的概率公理,但对未知参数、区间和推断结果的解释不同。

最大似然、MAP 与正则化

贝叶斯公式也能把常见训练目标放到同一张图里。最大似然估计选择最能解释观测数据的参数:

θ^MLE=argmaxθ p(Dθ)=argminθ [logp(Dθ)].\hat{\theta}_{\mathrm{MLE}} = \underset{\theta}{\arg\max}\ p(\mathcal{D}\mid\theta) = \underset{\theta}{\arg\min}\ \bigl[-\log p(\mathcal{D}\mid\theta)\bigr].

在样本条件独立时,联合似然是各样本似然的乘积,取对数后变为求和,更便于计算。若回归模型假设误差独立且服从方差固定的高斯分布,负对数似然中与参数有关的部分正比于残差平方和。因此,均方误差可以由一个明确的概率模型推导出来;高斯、独立和同方差都是这项推导的条件。

最大后验估计(maximum a posteriori,MAP)还考虑先验:

θ^MAP=argmaxθ p(θD)=argminθ[logp(Dθ)logp(θ)].\hat{\theta}_{\mathrm{MAP}} = \underset{\theta}{\arg\max}\ p(\theta\mid\mathcal{D}) = \underset{\theta}{\arg\min} \left[-\log p(\mathcal{D}\mid\theta)-\log p(\theta)\right].

对参数采用零均值各向同性高斯先验时,logp(θ)-\log p(\theta) 中与参数有关的部分正比于 θ22\lVert\theta\rVert_2^2,于是 MAP 目标对应 L2L_2 正则化。若各参数分量采用独立同尺度的零均值拉普拉斯先验,则会得到 L1L_1 形式。这为正则化提供了一种概率解释,但不是它唯一的理论依据。MAP 也只是后验分布的一个点,不能代表完整的贝叶斯推断。

贝叶斯方法在预测新样本时,通常会对参数后验求平均:

p(yx,D)=p(yx,θ)p(θD)dθ.p(y_*\mid x_*,\mathcal{D}) = \int p(y_*\mid x_*,\theta) p(\theta\mid\mathcal{D}) \,\mathrm{d}\theta.

在给定模型下,这个后验预测分布同时反映观测噪声和当前数据下的参数不确定性。积分在复杂模型中往往没有闭式解,需要变分推断、马尔可夫链蒙特卡洛或其他近似方法。具体算法会影响计算结果,但要计算的目标仍由模型与推断策略决定。

统计学习框架

现在可以完整描述开头的房价预测。房屋属性和成交价是联合分布中的随机变量,训练集是它们的有限观测。线性函数与高斯噪声组成模型;负对数似然、均方误差或带先验的后验目标组成策略;正规方程、梯度下降等方法负责求解。期望说明我们希望控制的是新样本上的平均损失,方差刻画价格或估计结果的波动,协方差提供特征与目标之间的线性关联线索,贝叶斯公式则把既有信息与新数据合成后验。

这套框架不能替代对数据来源的检查。若训练数据存在选择偏差,部署环境已经改变,或者模型遗漏了关键变量,即使优化器把目标降到很低,统计结论仍可能失效。后续遇到新的网络、损失和优化器时,先分别辨认模型、策略与算法,再追问概率假设和数据条件,通常比从训练代码的 API 名称出发更容易看清问题。

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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